Tang Ying Chi  鄧  凝  姿                biography >>> artist statement (english/中文/日本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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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城市裡的赤色新聞

陳啟賢 打開 1998.11.19 No. 16

 

我兩年前己經留意鄧凝姿的作品。單以繪畫視覺元素而言,既豐富又有層次感,故對這批新作期望甚高,趕緊在開幕日便專程遊覽一趟這『紅色城市』。

甫一進場,眼下所見並非紅色,而是一幕幕黑白互搏,呈現一片灰濛濛,「天晴、有煙霞」的暮都。紅,只作為一首忽明忽暗的間奏曲。展場之內的作品都掛得井然有序,一面是以「紅色城市」為題,用打印機的影像拼貼為主的較小型紙本作品,另一面則以『紅色新聞』為名的較大型布本創作。

前者的構圖,嚴謹中帶著動力,強烈反差的黑白色塊在畫幅周圍多成水平或垂直形態,以平衡中央的赤色街景。拍攝角度並無刻意舖排,就像一位剛來港的觀光客,在旺角或銅鑼灣徘徊,踉踉蹌蹌於龐雜人叢之中,在混亂與擠迫的情況下,喘息著自僅有的建築物夾縫間釋放的污氣,舉頭只見窗戶都肩靠著,化約成一排排毫無個性的筆觸,不斷呈現,令黑壓壓和白蒼蒼的巍峨巨廈更形孤絕。

作者似乎要以較客觀的態度,表現一種港人集體記憶。對大多數本地人來說,香港就是人車爭路、招牌蓋日、塵土飛揚的那麼一大堆,鬧哄哄個沒完沒了。草草瀏覽過後,遊客不甘心只著迷於城市的外貌,便買了好幾份報紙,希望吸收一下本土文化。

本地新聞為甚麼不是藍色、綠色、而是紅色?看來與災難、暴力,甚至九七情意結不無關係吧!鄧凝姿於場刊中也指出這是對回歸之後,雨水連綿,禽流肆虐、食物中毒、醫護失誤、大小車禍、金融風暴等有感而發。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上述那些事件的報紙標題,它們都變成了門窗,重複出現在大廈外牆,家家戶戶均似在吸吮同樣的精神食糧,畫面周遭都充斥了一堆堆雜亂筆觸,此起彼落,活像大群七嘴八舌的街頭討論,就著相同主題,各說各話,渾成一片。

這種刻意標榜主題,內容欠奉的手法,似是衝著本地傳媒文化而來。黑白不分,渾成一片,正好是這類報道的寫照。甚至善惡對錯此等價值判斷都由編輯一手包辦。於是「人辦」早遭公審,先發落變成「人渣」,再加刑改判成「禽獸」甚或過街老鼠。以上演繹也許和作者本意不盡相同,但文字既是畫面的重要構成部份,總不能與一幅照片,或者一抹色澤等量齊觀,在作者強調溝通的大前題下,語言與影像所指涉的精確程度並非一致,其可供受眾想像的空間也不同,這可算是一反她素來以圖像為主,文字為輔的新嘗試。

鄧凝姿提到,有趣的是原本只一心強化畫面構圖時,在有意無意之間,兩個巨型的「+ -」符號突顯在「亞匯再起風雲」之上;而有關新彊分裂議題的畫的左下方,竟然出現了一堆「紅糞」。可見藝術家選取的標題雖然以民生為主,但均是天天意外、惡運連連,其批判立場不言自明。回溯鄧凝姿的創作歷程,不難理解這概念正源於她向來關心政府權力與個人自由的界線,在「被照顧」還是「被管理」的矛盾中,逐漸發展而來。

在繪畫內容之外,觀眾最感礙眼的要算那些妖冶的「喱士」鑲邊了。它們驟眼看來與畫面無關宏旨,畫蛇添足,徒增一點女性化的裝飾罷了。但且看坊間報刊,不是也充斥著一篇篇精雕細琢,逗人尋夢的廣告嗎?甚麼十日減肥、改運大法、一生保障、一百八十度絕無遮擋海景,正是此種煽情新聞的另類外衣。花邊的確與畫面不大協調,但有如前述的文字處理手法,筆者看到的是一個在過度中的風格,尚待發展。總體而言,『紅色新聞』與『紅色城市』互為表裡,前後替後者抹上一股淒迷的色彩,在俗艷紛陳,熙熙嚷嚷的背後,低迴的呻吟不絕於耳。「口紅」和「腥紅」混在一起,再也無從分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