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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方向的《指南針的發明》者

盧壹麟

這個本來沒有歷史的城市,突然間,在古物發掘中發現有幾千年歷史,實在令人吃驚。一個貌不驚人的漁港,一個借來的時空。不過,中國,這個古老的文明的確有幾千年歷史。

「先王立司南以端朝夕。」《韓非子.有度篇》

如是,距今約二千五百年前,戰國,指南針在文獻記載中首次出現。緣於古中國以南為尊,故以指南為標準。所有指向工具,皆有「南」字。1

如此,一個擁有驕傲發明──指南針──的文明,一個擁有這麼多千年歷史的地方。生活在此時此地(南方)的平凡人是什麼模樣?一個生於斯,長於斯的藝術工作者是怎樣存活?

鄧凝姿的《城市二千》的十三件作品和《指南針的發明》的二十四件多物料(combined media)作品,繼承以往橙、紅系列,是為《彩虹系列》的部份。《城市二千》以發現個人的省思,以整個社會為出發點,點出作者對此時此地的關懷。《指南針的發明》是以整個國家為念,思考《城市二千》以香港景緻為主,加上個人的主觀線條和色彩(以黃色為主)表現,透過重重透明、半透明的色塊、筆觸建構而成。附上歷代的先賢、聖哲,有的評價正面(如岳飛、關漢卿...);有的難分功過(如朱熹、王守仁...)。隨手拿來的香港街景,與偶然隨意放在畫面上的古人,憶起他們的過往:哲思、詩詞、修養,政治手段、溝通技巧、人生理念...重回此地,回首黯然。似乎,為民為政者,必先以帝皇的意向、心意為主導。或浮、或沉,能以為民者鮮寡,為己者卻大不乏人。十二個人、十二個故事,十二個重疊的空間,古人生平,與此時此地實況,互為對觀、參照,引發感慨、唏噓。後者,生平崎嶇者眾。這是否這個民族的宿命?還是受了詛咒?當然,美是作品一個重要元素。第十三件作品(擺設),說明一件予人多重思考空間的作品,並非必須艱苦經營的。作者將作品的建構元素,化約為三個黃色的資料夾。觀者可從中取出資料,隨意拼合而成。作品將與鄧凝姿的不同,因為我們都是不同的人。

《指南針的發明》:六件「他不高興」;六件「他說他不高興」;六件「他說他說他不高興」;六件「他說他說他說他不高興」。共二十四件。暴烈的手,揮動出激烈的筆觸,半透明的色塊與帝皇的鮮黃色互相輝映,將發明指南針的文獻記錄,掩掩遮遮。將黃色推到極至。

皇帝從來是中國的主人,不論是傳說發明指南針的黃帝;不論是怎樣的政治模式。不論是終極至大的國家機器主管(政府首長),還是個別大大小小商業機構的C.E.O.(行政總裁);不論是非商業機構的負責人(如大、中、小學的校長);或是一個小組的領導(即如一個家庭的家長)。都是黃帝,都是發明指南針的黃帝,使盡一切權力...不辨方向的,朝著自己決定的方向而迷失。

我們不高興,所以,可以隨意破壞家庭的幸福。我們說我們不高興,所以,可以任意損害工作間的合作和諧。我們說我們說我們不高興,所以,可以隨意左右一個城市的盛衰。我們說我們說我們說我們不高興,所以,可以肆意蹂躪民生的安定、國家的利益。

我們迷失了。迷失於尋找方向的當兒。迷失於自以為是的向導。因此,身份迷失了;前路(解難方法)迷失了;如何生存下去的動力,也失去了。只知憤怒、破壞。仿如作者的暴烈處理手法。何處是歸途?南方?不知道?

作者提出指向「南」方的重要,是否,這裡有相對的三權分立?相對的司法獨立?相對的民主?相對的以民為主?相對的廉潔自重?相對的自由?相對的言論自由?相對的尊重人?...或者,這些也在黃帝意況下逐漸失去...

與以往紅、橙系列的作品大小相比,這些是明顯的細小了。不比以往的帶有原始力量,明顯是溫文了;或是,近似重覆的暴烈。不比以往的較為明顯的批判,轉去隱藏的表現。不比以往的進取,正如鄧凝姿自言,現在更是隨緣了。

然而,值得省思的是:藝術在政府大力鼓吹下,似乎充滿希望的前境中,資源、助力充沛的時候;一個資深藝術工作者是否迷失在自我執著的方向(南)?還是,我整個群體,迷失於自己的固執內?似乎,這個仍是以錢財、物質為量度標準的城市。在一個資本主義控制下的共產地方,關係網是決勝的主因,不論是商業、政府、任何機構,甚至藝術,莫不如是。有時,彷彿像是弗烈直(Caspar David Friedrich, 1774-1840)的《海邊的僧侶》The Monk by the Sea (1809-10)裡的僧人,尤其是在「玉兔」的肆虐下。好一個此時此地的寫照...。

二零零一.七.二十五.香港.窩居.在「玉兔」的肆虐下的八號風球。

 

註:

1. 香港歷史博物館編製。
《天工開物》──中國古代科技文物展
(香港:香港臨時市政局/古國歷史博物館,1998,頁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