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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調地積極 – 鄧凝姿

潘泝 信報 九三年一月二十七日

 

在香港藝壇,有人憑著一口氣高姿態地進取爭持、勞心勞力、奮不顧身、巧取豪奪:不放過任何一個展覽、發言機會、不惜得罪任何人任何事,努力地為自己創造有利的條件….亦有人周樣地積極,但卻低調,譬如鄧凝姿。

驟看鄧凝姿的作品,也真是「灰濛濛一片」的。在「城市變奏」中,她的作品被放在蔡仞姿、王純杰、劉小康的裝置附近,一走漏眼就看不見,我第一次也沒有駐足細看。但過後提起,你總記得在這裡或那裡有這樣的一張畫作。對比那些震撼、致力要你留下印象、急於表態、有許多話要說的作品,並置鄧凝姿的不啻是一個反諷。看她的作品總不能只停留在顏色、筆觸、肌理的層面:在那些「平塗刷蓋」的「符號」、「記號」、「胡寫亂畫」背後,是一股強烈的欲言又止:那種渴望溝通但又難於啟齒:那種無力無能無奈:甚至對溝通/表達的可能性的懷疑、戲謔、不信任的態度,在看來近似自閉的畫面下,發揮著一定程度的感染力與影響力。

鄧凝姿師範畢業後教了幾年書,找到機會到英國修讀藝術,回來後第一件事就問,究竟自己要做一個怎樣的藝術家?

在英國幾年教育中,除了畫畫展覽外,」鄧凝姿說她亦同時掌握了一定的成功的技巧與竅門。畢竟她的很多同門師兄弟姊妹在不經意間有很多人在國際藝壇已經嶄露頭角,甚至開始名成利就。但鄧卻不急於致力成名,「因為成名有代價」。她知道努力重要,但強調自己「冇努力過」:她認為純藝術太複雜,「最終未必找到甚麼」:她甚至不想太投入太專注,因為「這樣反而會改變」自己。她一方面享受畫畫的過程,但又說「畫畫如果太投入的話會影響情緒,甚至受折磨」、「我想同ART盡量分開的」她說。

放棄全力委身純藝術自是對生命/生活本身有更大的執著,在這近乎濫用的宣言背後鄧凝姿有著一個更加實在的考慮:「我當然不想藝術被利用,但我始終要解決一個問題 – 就係藝術究竟有甚麼重要性?對社會、對世界、藝術究竟有甚麼價值?有何作用?」

要改變世界卻不想做救世者

鄧凝姿坦言自小已經覺得自己特別,她雖然不能清清楚楚地說出一個所以然來,但也就是這點特別令她繼續堅持創作下去:但她隨即又補充說,自己其實最反對孤芳自賞、唯我獨尊、自我中心的特別的特別:也反對天才論、反精英主義、反任何創作被正名系統規條化。她力言自己好人,有同情心,「成日希望這個世界能夠公平一點。」她曾執教鞭,想過要做一個社會工作者:她是基督徒也有反思如何可以活出基督徒的樣式:她是一個藝術家也經常思想藝術究竟可以做些甚麼。她要「改變一下這個世界,改變身邊的人,周圍的環境」。但是她聲言自己可不是要當一個救世者。因為自身性格、宗教與童年經驗的關係,她並不想擺出一個強者的姿勢,「我不要硬碰,不想搞對抗、唔要驚天動地、唔想面對衝突、唔喜歡嗌交架、好想做人可以平和點。」當然還有一開始認識她她就不斷強調的:「始終都係低調的好!」

在低調的姿勢下鄧凝姿陸陸續續做就了不少事情。在港、加(多倫多)兩地一些社區中心,宗教團體,鄧主動地一個一個的接觸了這些社團的負責人並成功地籌辦了一連串「藝術家駐中心」「Artist-in-centre」、「藝術冢在社區」「Artist-in-community」的計劃。試圖在固有的藝術建制以外一步一步地發掘與開拓更多有關於創作與溝通的可能性。透過不同的藝術活動/課程/工作坊,鄧希望一方面擴大與觀眾溝通的層面:一方面更希望在每一個「小圈子」媞氻O建構一個埋想的創作環境、讓藝術家與計劃參與者能夠建立一種信心:並把握一定的創作技巧以發現及表達自己。鄧重視每一把聲音、也珍惜每一個人說話發言的機會與權利。「Let the Church member Speak」,「Let everyone Speak」。在每個大約為期三個月的計劃的尾聲,鄧都準備和參與者共同發展一件作品。譬如在與女青中西區外展隊合作的「藝術家在中心」的計劃其中,參與者有中學生、汽車維修技工、中心職員:而共同創作的作品是「給鏡子先生的信」。透過這一件裝置作品,參與者企圖將自己的背境與中心,中心的服務以及中心周圍的環境發生聯想、對話:以產生不同的效應。當觀眾與參與展出的人大家圍在作品的四邊一同討論、分享、探求問題的時候,藝術就不是個人的事,也肯定不是某些人的專利。當問及這些計劃的成效時,鄧說那還有待觀察,但既然種子已經埋下了,若然個人「執生」的話,是總有開花結果的一天的。

不要審判和名利,要溝通

在今年的藝穗節中,鄧籌備了另外一個作品 - (土地、權力和愛)。一月二十一至二十六日首先在藝術中心三及四樓的展覽外堂展出,然後巡迥已聯絡好了的一些社區中心(本報稍後再作報導),貫徹地一向要提倡的信念 – 接觸不同的觀眾以製造不同的對話。鄧這次依然是要探求「藝術是甚麼?」這個問題。她在一級一級樓梯旁邊的展板上布置了四組視覺作品與文字的組合,一方面希望「語言的多樣化能幫助溝通」;另一方面也要質疑不同語言的傳訊功能罷。

視覺方面,鄧在每塊「原本」的畫布上都印一個日子,圖書館遠書襩用的 due date 字樣,當然還有那極具個人風格的塗畫痕跡:文字方面鄧特別敘述了四件童年回憶,「個人事件」,透過「借用個人的處境去敘述一個可能存在於大眾的處境」。她這樣訴說自己這個作品的內容與理念 - 「我作為一個個體存在的現實,與土地、自然、環境、人發生關係、有接觸:面對外在的權力對人的壓迫、佔有、沈溺與慾念,我不能視若無睹….我在這堛齯j、我存在、我有權出聲、被關懷,愛與被愛…..」

「要將藝術從一個充滿審判或只有名利的領域移到一個有機會互相切磋、商談、表達和分享的空間 – 企圖製造一種不會寂寞的藝術…..」

鄧凝姿,低調與積極以外,肯定還有一股難以掩伏的不平之氣。不要只看她的畫,找機會和她談談。